一 | “两个月前，我们公司收到了一封字体公司的侵权提示函。函件里说，我们对外发布的一个视频使用了他们的一款字体。”苏小兰是一家装备制造业小微企业的总经理助理，她向证券时报记者坦言，收到侵权函后非常困惑——“用的是主流的正版剪辑软件，选的也是软件预装字体，怎么就侵权了？” 这家企业的遭遇并非孤例。记者采访发现，许多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都收到过类似的字体维权函件。有律师在检索裁判文书网及法律数据库后发现，字体权利人近年来在全国范围内发起规模化的批量维权，单笔索赔金额普遍在两万元以下，侵权情节多属无心之失，却给企业日常经营带来困扰，也占用大量司法资源。 这不禁让人深思：字体侵权现象缘何如此频发？这是源于企业版权合规意识薄弱，还是存在客观的法律漏洞或“商业陷阱”？批量化、成体系的字体维权，是对知识产权的保护，还是已异化为一种牟利工具？ 字体“批量维权”套路化 “我们刚开始收到侵权提示函时还挺紧张的，但后来咨询律师说这多半是钓鱼式维权，都是批量发的。 上周我去了两个很多人都陌生的地方，甚至不知道在哪里。齐齐哈尔的名气大一些，加格达奇就很少有人知道了。”苏小兰说。
二 | 东北有几个独有的少数民族，比如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达斡尔族、赫哲族以及起源于东北的满族，这几个民族除了满族之外都是人口很少的，特别是鄂伦春，目前不到一万人，居住在离加格达奇很近的鄂伦春自治旗。 这次旅程虽很短暂，但是深入到了大兴安岭地区，很冷，很值得。 a、加格达奇是大兴安岭地区最大的城市，大兴安岭地区行政公署是一个类似地级市的行政单位，属于黑龙江省管理，但是其中加格达奇和另外一个松岭区在内蒙古境内，这两个地方是属于黑龙江的飞地。
三 | 作者供图 b、加格达奇这城市名一听肯定有来头，是鄂伦春语里“有樟子松的地方”的意思，紧挨着呼伦贝尔市的鄂伦春自治旗，基本上想体验鄂伦春人的民俗就是先到加格达奇，再开车到隔壁的鄂伦春旗。 c、喜欢历史的朋友肯定知道南北朝的北魏是拓跋鲜卑族开创，而鲜卑人的起源就在鄂伦春旗的嘎仙洞，这里是鲜卑人的祖庭，龙兴之地，曾经是北方中原的霸主上百年。
四 | 今天的鄂伦春族和历史上鲜卑人有非常紧密的连接，虽不能说就是今天的鲜卑人，但生活的区域、习俗、宗教信仰都是一样的，鄂伦春人很可能是鲜卑人的一个分支延续至今。
五 | 事实上，字体维权已脱离了传统的个案纠纷范畴，形成了一种高度“套路化”的路径。
六 | 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姜传舜告诉证券时报记者，字体权利方往往一次告上百家企业，每家主张赔偿两三万元，原告的证据链高度模板化——起诉状、证据目录、网页公证、权属证书，标准一致，程序简单。不过，字体公司很多时候未必会走到诉讼这一步，许多案件最终会走向调解，实际和解金额往往只有几千元。 d、鹿是鄂伦春人的图腾，他们平时会戴鹿角帽子，我这次参加了一个和鄂伦春政府合作的商业综艺节目的录制，基本上全程都是鄂伦春元素的展示，他们的民歌、舞蹈、射箭和传统服饰等等，在森林河水旁，听他们唱着传统的民歌，对这个目前只有9000多人的民族有了点了解。
七 | e、真人体验性的综艺节目我知道是如何制作的了，基本上先要在很多场景里拍摄素材。比如这次，找了很多商业界的代表来到鄂伦春，和当地文旅部门一起给当地文旅和农产品出点子，参加综艺的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月，记录下所有的素材，后期制作至少两个月，一个季度播一季，下一季再换一个地方合作，比如云南、西藏某地文旅部门。“字体维权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而且不挑企业，规模很小的公司也会收到提示函。 过程中有常驻嘉宾，这个要求是最高的，因为需要全程参与，比如这次要两周多，就时间配合这一点就很难做到，中间会有一些重要嘉宾来客串下，比如待个1～2天。”在他看来，字体维权就如同“苍蝇”，什么企业都会去“叮”一下。 综艺如何赚钱？ （1）靠合作的地方政府给钱，比如鄂伦春需要扩大影响力，增加文旅流量。 放眼整个行业，批量维权是字体行业的普遍现象。记者查询天眼查发现，山东潍坊一家字体字库公司，截至今年8月23日，司法案件高达1307件，91.74%的身份为原告；2022年至2025年依次为18件、89件、423件、465件，2026年以来也已达到312件，呈逐年递增趋势。另外两家位于北京和杭州的头部字体字库公司，司法案件总数也已分别达到2069件和2722件。 曾任一家汽车行业新三板公司董事会秘书的顾成龙，也曾收到过字体侵权提示函。他们需要媒体平台，需要创新的内容。虽然综艺已经不新鲜了，但是信息是有代际的，不是平的。他告诉记者，这类维权方往往手握海量字体著作权资源，通过爬虫技术、公证购买等方式锁定中小企业侵权线索，批量发送措辞强硬的函件，要求以小额和解费了事，企业若拒绝，再以公证证据为基础批量起诉。 （2）这次综艺节目的制作方会通过芒果和湖南卫视播出。实际上综艺制作方是工厂，生产的节目是产品，卖给电视台和网络平台播出，通过平台方和自己的广告招商拿到收入的分成或者一次性打包卖给平台方。 今天的综艺太多太多了，美食的、户外生存的、厨艺的、旅行的、亲子的、商业文旅的等等，基本上就是类似流水线的生产一样，和电视剧、电影一样被一批一批地制造出来。“为什么爱给小企业发？因为这些企业规模不大，没遇过这种事，很容易被唬住。
八 | f、深秋的大兴安岭从飞机要降落加格达奇机场开始，满眼的金黄色，飘着一层薄雪。从色彩来说，非常美，只是很冷，冷到我在户外坐着的时候需要贴好几个暖宝宝，特别是起风的时候，会深刻体会到这就是东北。”顾成龙说，这类广撒网策略的核心目的并非诉讼，而是以提示函为“钩子”，最终实现推广正版、宣传促销、获取赔偿的目的。格外佩服冬天在户外狩猎的鄂伦春人，他们千百年来生活在森林里度过漫长的冬季，鲜卑人能够征服中原，能征善战，生命力顽强一定是有原因的。 g、周五晚我登上绿皮火车从加格达奇到齐齐哈尔，穿越茫茫山林，400多公里用了6个半小时。 双重授权下的“陷阱” 要理解字体侵权为何如此高发，首先得弄明白苏小兰的困惑：为什么购买的是正版软件，用的也是软件自带的字体，却依然会陷入侵权纠纷？ 根源在于一种名为“双重授权”的机制。江苏摩方常闻律师事务所律师曾博处理过多起字体版权案件。他告诉记者，用户购买正版操作系统或办公软件后，获得的只是软件本身的使用权。
九 | 今天我看到短视频说加格达奇火车站之后就要拆除重新盖，在这个森林小城的车站里候车居然成为了历史的绝唱。以微软办公软件为例，软件商与字体商之间存在商业合作，会在软件中预装字库。
十 | 微软在服务协议中对字体使用做了明确限制，授权仅限于“显示和打印”，未延伸到商业发布。
十一 | h、这个小城和中国大多数县城差异不大，商业业态都有，除了一些不会辐射到这里的连锁品牌之外，餐厅里是东北风格，菜量大一定的，餐厅阿姨让我就点一个菜，这当然不行，还是要多尝两样。 作者供图 足疗店里的老板非常的悠闲，有客人就不急不慢地伺候着，没客人就看短视频看剧。
十二 | 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呼吸的空气中负氧离子爆表，每天都被洗肺，想必这里患呼吸道疾病的人应该很少。 i、这里有火车到漠河、齐齐哈尔、哈尔滨，绿皮火车居多，还没有高铁，估计也不会建高铁。这意味着，一旦用户在公司网页、宣传海报等商业物料中使用了相关字体，就可能面临侵权风险。 作者供图 这里有一个机场，航班不多，直飞的航线只有哈尔滨、大连和海拉尔，到北京和上海是经停的航线，虽然航线少，航班少，但至少和大城市连接起来了。 “以大家熟悉的‘微软雅黑’为例，用户很容易误以为这是微软的字体，但实际上，它是微软委托方正公司设计的，著作权归属方正，微软只取得了预装和使用的授权，并无权代替方正向用户转授商业发布权。”曾博说，华文、蒙纳等字体商的情况也类似，只是将字库授权给软件商内置到系统中，用户若将输出成果用于商业目的，还需单独付费授权。
十三 | j、六个半小时的绿皮火车从加格达奇到齐齐哈尔，开车只要四个多小时。齐齐哈尔是达斡尔语“天然的牧场”的意思，所以这里一定有达斡尔族，这里能出一个飞鹤品牌也是必然的。 达斡尔族人也不多，但还有十几万人，在齐齐哈尔就有达斡尔族区。
十四 | 如此一来，字体商实际上创设了一个“双重授权”的结构。
十五 | k、齐齐哈尔是黑龙江第二大城市，我感觉像一个大号的县城，可能北方的城市都差不多吧。
十六 | 第一重是授予软件商的预装授权，第二重是要求终端用户取得的商业发布授权。曾经的重工业基地，曾经的黑龙江省会，出过很多名人，梁龙、毛不易和最近被禁言的张雪峰，还有上太空的航天员等等，是个人杰地灵和历史悠久的城市。
十七 | 每个城市应该都有齐齐哈尔烤肉吧，但估计大多数人不知道齐齐哈尔在哪。 两三年前我做过一次大兴安岭的自驾计划，当时就有加格达奇和齐齐哈尔，但没能成行，明年夏天肯定会出发。
十八 | 曾博认为，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软件商和字体商都没有在软件界面对预装字体的权利状况和商用限制作出明显提示。相关限制藏在冗长的许可协议里，用户很难注意到，客观上构成了一种“陷阱”。 “如果用户每选一种字体，界面就弹出授权提示，一方面影响操作体验，另一方面会导致字体的使用率下滑。
十九 | ”顾成龙道破了双方的“默契”——软件商要集成优质字体提升产品竞争力，字体商要在预装扩大用户基数后再通过维权变现，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夹在中间的用户却很容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面临被索赔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企业自身也确有短板。 这里的元素很多，民族、历史、自然的元素都有了，而且路况好，没有压力。
| 设计师自行下载字体、宣传物料外包设计、员工“哪个字体好看用哪个”，是中小企业的常态。
| 很多企业在收到侵权提示函后，才开始建立合规意识。 人进入大自然心情就会爽，无论是森林、湖泊、草原还是沙漠，或者是海边。
| “后来，我们要求员工只能用某几种免费字体，尽量避免侵权。 大兴安岭好像很远似的。”苏小兰说。
| 其实不远，飞几个小时就到，落地就开车出发。
| 大部分人总是想要准备的十分充分才会动身，往往就预设了太多前置条件，比如时间、同伴、攻略计划和心情等等，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准备好，出发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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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齐两大漏洞 “字体本身确实是有版权的，应当得到尊重和保护。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泰格说实话，作者：嘟嘟2013。”姜传舜表示。字体、字库受著作权保护已在司法层面被反复确认，只要以真实登记、真实创作的著作权为基础，维权行为就具有合法性，不能等同于“恶意碰瓷”。 但不可否认，字体公司“批量维权”虽然合法，但合理性则有讨论空间。曾博认为，软件厂商把第三方字体预装进产品，商用限制却埋在冗长的协议里，界面上不做提示，“天然在给用户设陷阱，不应该被鼓励”。有业内人士则指出，批量维权容易异化为盈利模式，模糊“维权”与“牟利”的界限，滑向以维权之名行营销乃至“敲诈”之实。 在业内人士看来，要减少字体侵权现象，需要补齐两大漏洞。 首先，从企业层面，要补上信息不对称的漏洞，推动软件商和字体商明确提示字体的使用权限、授权范围。“软件厂商在使用界面，应当给用户提供免费和付费字体的选择，明确提示哪些字体商用需要二次授权。”顾成龙说。但要打破长期以来的“利益格局”并非易事，除了呼吁厂商主动跟进，还需要行业自律或行政指导的外部“推力”。 其次，从法律层面，要补上预装字体的权利边界漏洞。曾博建议，应推动立法或司法解释把预装字体的权利边界说清楚。“至少应该明确，在软件商和字体商都没有在软件界面做出合理授权提示的情况下，用户基于合理信赖使用预装字库输出成果的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侵权，或者即便被认定为侵权，也只承担停止使用的责任，而无需赔偿。”曾博说。此外，针对批量维权的赔偿标准，姜传舜认为法律层面可推动形成更清晰的标准，压缩漫天要价的空间。 而对于企业自身来说，一方面，要增强合规意识，建立字体白名单、优先使用免费商用字体、统一对外物料字体规范、在委托设计合同中加入知识产权担保条款；另一方面，收到侵权函件后应核实权属真伪、自查使用场景，先弄清自己是否真的侵权，再决定整改、谈判还是应诉，必要时寻求专业法律意见。
| （应受访者要求，苏小兰为化名） （文章来源：证券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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